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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案在风中飘荡

时间:2017-10-04来源:海达范文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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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起风了。

  倘若是在秋日里的北平,定会夹杂着柳絮。祖母总对我说,这是上世纪留下的戾气在作怪。我便想知道这戾气是何物,但北平的风太沉,我怕是驾驭不了的。

  卢沟桥上,一撮柳絮落在了石狮双目上,我停了下来,凝视着它。半晌,西南 方向冷不丁的一阵风却吹走了那撮柳絮。我的目光追随着那撮柳絮,飘忽不定。

  方石板的岁月沧桑无法倾诉,但不同于往常夹杂着烟尘味道的北平“民风”,这阵戾风竟撼动了它。我走过去,那位老人云鬓满絮,却不去理会。他身上的贲育之勇早已褪去,只留这副支离破碎的躯壳。他望着我如见肺肝,抚摩着裂纹四生的方石板,诉说起了那段沉重的历史。

  周围都是甑釜生尘的石板,我只便草草拍干净就座了。他讲了很多,我只管听着,却似亲身经历了那个年代的事变。昏暗的巷子里,阴湿的地洞里,甚至于干涩的草堆里,都能听到铅与火的摩擦。我只把祖母的话与他道来,他只简单地回答道:你想知道的答案,已经被戾风带走了。”

  不知何时,他竟已挥去鬈发上的柳絮,我惊恐地睁着眼睛,直到风吹得干涩。

  也许,答案已经被戾风带走了。

  那我去哪儿知道答案呢?

  他起了身离开,从蓝缕中拿出麻绳系紧的褪色军酒壶,一饮而尽。我随口道谢了一句,他没有转头,只顿了下,便徜徉而去。我想,那年他救过的人们,也许,也许是像我这样道谢的吧。

  那一晚,我淌过越南南部的湄公河,走过巴比伦城旁的巴格达 ,游过波兰内的波罗的海,飞过美国的葛底斯堡 ,就像是损坏的幻灯片,切换得飞快。可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阵风,它引爆了地雷,发射了炮弹,碾碎了骑兵,轰炸了城镇,腥风血雨,硝烟弥漫,生与死的故事不断上演。就像是北平的柳絮,铅弹无处不在。有无数的妇女儿童在他们耳边哭泣,但他们没有办法去听见,他们只有两只采官,如何腾出一只去听哭声?天空被打上了黑白滤镜,地平线早已“消失殆尽”。

  乘着戾风,飞越怒号的大西洋,横跨英吉利海峡,最后在诺曼底的海滩上完成了使命,与那些战士们生死与共。这大概是一只飞奴 最有意义,也是最没有意义的一生了。

  于是我不断在风中挣扎,逆流而上,被不断推回,直到梦醒。这……这就是这阵戾风了吧。

  就像是精准的箭矢贯穿我的心府,这阵风又带着我故地重游。

  卢沟桥上平添他一人,却无人留意,留不下一点痕迹。北平的风向来不是我所能驾驭的,漫天的飞雪之中竟掠过二三只鹁鸽,停歇在老人身上,相依相偎。我没有过去,只盯着那抹白发呆。

  老人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,转头与我对视,我只便过去。他便直言,这只鸽子的“前世”救了我。我想他大概是想起了哪场生死攸关的战役。两山轮战 ,我只映有越南二字的印象了。言语无法描述的,便用血肉来告诉。我不知道老人有没有战争补贴,倘若有,也大概在医院穷尽了。

  老人抚摩的方石板上,如今却留下了一道殷红的血痕。那种任风行刺而皮开肉绽的苦痛他早已释然。戾风沉默着,见着鲜血渗入破败的方石板中,无动于衷。也许,这方石板也会因这血而开口说话吧。

  这样的戾风,使我心寒。

  即使是远方的南京,被这阵戾风刮过,也便附上了暮气沉沉的气息。

  他又走了,依然是那壶酒,沉重的风儿也吹不走酒的热血。我不知道他走了这条路多少遍,也不知道他走过了多少的“路”,才能成为雄伟的男人;也不知道他的鸽子最后在哪个沙滩上闭上眼。

  一切的答案,都如他所说,被这阵戾风带走了。

  那我去哪儿知道答案呢?

  不久,我便离开了北平。走的时候,北平淡然的样子并没有使我安心,于细处一想,便是戾风在作怪罢了。

  回程途中,我在南京下了车。意料之内的是,北平的戾风也跟着我一起下车了。

  越靠近那个建筑,戾风越是阴冷,天穹便越是阴暗,地平线也越难以摸索,更不会有赛鸽飞过。

  也许是戾风冻伤了我的耳朵,明明有那么多人在涕零,我却听不到,倘若我的耳朵再多一个,也许便能听到了。

  三十万,五个零。这不仅仅是石砖献身的结果,更是逝去的人们,那一朵朵饱受摧残的血色珠花,汇聚而成的。脑海中的画面在飞跃。战争,给这座城市,给这个民族所带来的伤痛,永远无法弥补。

  一瞬间,我痛哭了起来,却听到了如此之多,一样的哭声。

  戾风,消散了。

  可戾风究其到底是什么?

  他,就这样在这阵戾风中,告诉了戾风,戾风又把答案告诉了我。

  我不担心会有人和我当初一样,因为戾风会把答案带给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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